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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彻先下车,金属伞骨“嗒”的一声,黑色的伞面又张开。雨点砸在绦纶布上,响声沉闷又杂乱,像是一场脚步纷沓的华尔兹。他的手臂搭在车窗的边缘,微微弯着腰,替她打伞,像是眉目含情的花花公子。他望着她,眼神专注又温柔,让她心跳漏拍,笑着说:“走了,我的女伴。”

谢宜珩裹着他的外套,整个人轻飘飘的,像是踩在云里。她关上车门,习惯性地把零钱和巧克力往口袋里装。装完了,手都从口袋里拿出来了,谢宜珩才发现裴彻在看她。她拍拍口袋,里面的零钱叮当响,非常阔气地说:“归你了。”

裴彻看了看鼓鼓囊囊的口袋,一本正经地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

这里已经是市区,街道两边都是灯火通明的店铺,只是今天天气不好,客人寥寥无几。

雨夜的街道像是另一个世界,安静又孤独,倾盆的大雨隔开了一切,望出去都是一片茫茫的雾,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漫步在这个小镇上。

谢宜珩慢悠悠地走着,问他:“你怎么会来加州啊?”

“西海岸太冷了。”他给了个近乎是敷衍的借口,抬抬下巴,问她:“你呢?”

谢宜珩的答案本来就是“多伦多太冷了”,在多伦多的冬天,她老是被冻伤,脚踝的位置像个红萝卜。但是重复一个敷衍的答案就是敷衍的二次方——敷衍到了极致。

谢宜珩深思熟虑,说:“有朋友在这儿。”

他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突然弯下腰来,很认真地看着她,问她:“上次的问题,想得怎么样了?”

两个人凑的极近,几乎是呼吸相闻,谢宜珩可以看见他分明的睫毛和琥珀色的眼瞳。黑雪松的气味扑面而来,有一瞬间她差点以为他要低头吻下来。

记忆里的片段被严丝缝合地接上,她又重新回到了酒吧的那个晚上。

——“你是怎么想的呢?”

她低着头不说话,显然裴彻并没有放她走的意思,两个人在瓢泼大雨里无声地僵持着,是一场单打独斗的对峙。

谢宜珩慢慢地喘了一口气,说:“我做不到原谅。”

他知道她从来就不是轻易妥协的人,这个答案确实在意料之中。裴彻反而松了一口气,说了声好。

她停住了脚步,仰起头看着他,眼睛里闪烁着湿漉漉的光,像是刚刚那条柏油路,说:“我没办法原谅自己。”

他看着她,耐心等待着她的下文。

“永远不要和自己和解,永远不要妥协。”谢宜珩轻声说:“犯过的错就该要记清楚。”

她说的不是故意来扎他的气话,裴彻“嗯”了一声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语气诚恳:“你这是逃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