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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8章 千万贯(1 / 2)

清明节后第三日, 南御苑。

京营禁军神卫指挥副使沈忠,上前一步与种建中见礼。

因为有天子赵顼和王安石、王珪等几位宰执在场,沈忠所率领的京营禁军,自然把种建中的军器监工匠和他一手训练出的几名将校士卒当成了“假想敌”。

今天的比试, 关乎京营禁军和军器监各自的颜面。

沈忠一想到这里, 就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
他认得种建中,知道对方是种家子弟。

对于“种”这个姓氏, 沈忠当然知道那是声名赫赫, 威震关西的名将世家。

但他又拦不住京营禁军里那些人对军器监正在做的事挑三挑四——其中有多少是出于政治倾轧, 要尽力贬低王安石所推出的新法——这些禁军可能自己也说不清。

但事已至此, 沈忠已别无选择。在官家面前,他只有带着麾下的将校,勉力一试,总是不能证明霹雳砲车无用, 至少也不能堕了京营禁军的威名。

谁知比试一开始,南御苑的演武场里,根本就看不见霹雳砲车。

倒是南御苑已经并非是京营禁军们所熟悉的那个南御苑了——演武场中被填土堆起了几个山包,有些地方挖了深沟,甚至还有些地方被种上了树木。

这是模拟野战的自然环境, 并非以往南御苑中兵将演武时所用的那种, 一板一眼的射箭场或者跑马场。

沈忠顿时有点犯傻。

对面种建中顿时一声大喊:“沈指挥, 你这不符《武经总要》中的练兵之法。”

“现下虽是演武,但尔等将校, 必须假想此刻是在阵中, 这边立即会有霹雳砲车攻击尔等的营地。还不速速带领手下兵将, 熟悉附近地形, 寻找掩蔽?”

种建中如此提醒, 沈忠却只听身后一名禁军小校“嗤”地笑了一声。

“那霹雳砲车又未长眼睛,哪能说打到就打到?”

附和的笑声随之响成一片。

“哎呀,算啦,此等演武,那边的霹雳砲车也不敢用真的石弹,不过是做个样子。”

“嘘——”

沈忠赶紧回身约束麾下。

“官家在此,尔等都给我打起精神来,各自寻找躲避之所,谁也不许给京营禁军丢人!”

“是——”

稀稀落落的应和声响起。

最先说俏皮话的那个小校这时却向沈忠卖好:“指挥请放心,届时我们一定冲上前去,将军器监推出的那几架霹雳砲车夺下!”

“就是这么办!”

京营禁军们齐声大吼,在远处穿着红衣的官家赵顼看来,应当也是颇有气势。

可问题是——

“那霹雳砲车在哪儿呢?”

京营禁军四下里张望,看不到所谓“霹雳砲车”的影子。

沈忠却知不能等了,赶紧下令:“速速散开,各自寻有利地形躲避。待对面霹雳砲车出现,听我号令,就冲上去,抢夺砲车。”

这边京营禁军计议已定,齐声大喝,立即散开。

而种建中那边形势也已变化——十几名兵将打扮的男子扛着圆木,抬着几枚奇形怪状的铜制器件冲进演武场,他们身后,则是几个用手推车推着霹雳砲的“砲弹”的民伕。

种建中一声令下,这几人立即分成了几组,开始组装霹雳砲车。只见他们配合默契,有些人抬起粗壮的圆木,有些用铜环扣上机括固定。

几乎是眨眼的工夫,第一台形制最简单的霹雳砲车已经搭建完成,第一枚“砲弹”已经投掷出去,准确无比地逼退了几个想要“先发制人”的京营禁军。

出奇的是,这些霹雳砲车所掷出的“砲弹”,呈现朱红色,飞在空中似乎软趴趴的不像石头。落地时则是“啪”的一声巨响,那“砲弹”会自行碎开,从中迸出朱红色的液体飞溅,将击中或是在附近的禁军溅个一头一脸。

旁观的席位上,宰相王安石在小声为官家赵顼讲解。

“军器监这边,是用猪尿脬盛满朱砂水,然后将注水口扎紧,当做砲弹使用。被里面溅出的朱砂水沾上,军服被染成红色,那就算是被打中了。”

赵顼理解地点点头:“原应如此,毕竟是我大宋官兵演武,当然不能用真的石弹。”

官家一边说,一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,但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。

王安石解说完,就别过头去,聚精会神地观赏场中的演武,也顾不上为赵顼解释其他。

这时演武场中的局势又有变化。

有第一台安装完毕的霹雳砲车“掩护”,其他霹雳砲车在顷刻间也被安装完成。这些霹雳砲车各有特点,有的炮架高,有的炮架低,也有的是干脆安装在一驾可以移动的车驾上,是真正的霹雳砲“车”。

那边种建中一声令下,便是“砲弹”齐发,一枚又一枚朱红色的“炮弹”追逐着在南御苑演武场上,正向各个方位移动的京营禁军。

说来也奇。

这些“砲弹”,一枚枚都像长了眼睛一样,能够看准了禁军所在的位置发射。

甚至有好几次,它们甚至能够预判禁军前突或者后退的方位,落点似乎正在等候着这些禁军。

它们或正好落在禁军将校的身前身后,或正好砸在他们头上。

就算是有些禁军勉强让开了从天而降的“砲弹”,那些盛满了红色液体的猪尿脬落在他们身边,也会“啪”的一声裂开,溅他们一声的鲜红。

大约有一炷香的工夫,京营禁军被军器监这边的猛烈“砲火”压制得完全无法前进。

赵顼看得兴起,情不自禁地赞叹了一声:“好器械!好兵将!”

只见每一座霹雳砲车旁,都有四名士兵在操作,一人在调整梢臂的方向,一人在调整梢臂的角度,一旦调整妥当,两人同时大喊,此刻,负责牵动梢臂的两人同时松手,让梢臂另一头悬挂的重石自然下落,另一边挂着“砲弹”立即精准无比地飞出,专捡那身体暴露在遮蔽物之外的京营禁军打击,又准又狠。

顷刻间,京营禁军的“伤亡”不小。

有些人被猪尿脬当场打中,十几斤的重物,虽然不是坚硬物品,打在脸上也够让人晕乎一阵。

而那些被飞溅出的朱砂水泼了满身的京营禁军,也一样是狼狈至极。

若他们此刻真的置身战场,但看那“血溅全身”的模样,不死也是重伤了。

然而这些京营禁军却怎样也咽不下这口气。

沈忠听见身边一个小校大声喊:“这没有眼力劲儿的贼厮鸟,竟敢打爷爷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