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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百六十二章:简在帝心(2 / 2)

朱棣道:“那你想如何?”

“要不,就挂我姐夫的招牌吧,就说……皇家算学学堂,或者是皇家律令学堂?陛下,但凡是能识文断字的人,谁敢学这个呀,学这个要被人瞧不起的。”

朱棣冷冷道:“这岂不是栽到了朕的头上?你这湖涂虫,入他娘的,叫东宫算学和律令学堂吧。”

“啊……”张安世一愣:“可……东宫……太子……是臣姐夫啊,我怎好害他。”

朱棣脸抽了抽,隐隐有火山爆发的征兆。

不害你家姐夫,所以来祸害他这个皇帝吗?

张安世看着朱棣越加发沉的脸色,最后还是怂了,最终还是改口道:“那不如叫文渊阁,如何?文渊阁算学学堂,还有文渊阁律令学堂。这文渊阁,乃天下读书人所敬仰的对象,当世的几个文渊阁大学士,也为万人敬仰,冠了这个名……”

朱棣道:“就文渊阁了,此事,朕来下中旨,由不得几个大学士不答应,你这边招募人员,牌子挂出去,算是生米煮成熟饭。”

张安世看着朱棣,君臣二人再一次发挥了超常默契,张安世立即道:“陛下的旨意一下,臣这边邸报立即发出去,教天下皆知。”

朱棣颔首:“甚好,就这么办了。哎……张安世啊张安世,你这家伙……可要把几个大学士害苦啦。”

张安世心里想说,这是什么话,到底谁害的?

只是这口锅,他背了!

于是乖乖道:“若是大学士们责怪,臣为钱庄,为江山社稷,也只好忍辱负重了。实在不成,臣以后出门小心一些就是了。”

二人愉快地议定后,朱棣很满意。

大量的银子……

这钱庄等于是成了天下金银的中转站,这其中的利害关系,自不必待言了。

随即,他叹了口气:“难怪这天下的读书人都要骂朕,这钱庄出来,再来一个文渊阁学堂,怕又要不太平了。”

这话说的,好像没有这个,人家就不骂你朱老四似的,你什么名声当我不知道?

当然,这只是张安世的心里话,他努力摆出一副真挚的表情道:“陛下太辛苦了,臣……臣看着心疼。”

说着,拼命地揉起眼睛,试图想擦出点水花来,然而并没有。

这一点,还是需要向朱瞻基好好学习啊,他虽然年纪小,这方面倒是熟练得让张安世这个做舅舅的心疼。

朱棣道:“你少说这些鸟话,朕也不担心被人骂几句,只是……朕所虑的,实则是这朝中的一些人。”

“一些人?”张安世一愣:”陛下所说的这些人……”

不会是他吧?

朱棣澹澹道:“锦衣卫密奏……”

朱棣别有深意地看了张安世一眼,才接着道:“朝野之中,有人思怀前朝,呵呵………若只是如此,也就罢了,可这些人已抱团一起,甚至……已有人……暗中与之联络了。”

“与谁联络?”张安世大惊。

朱棣道:“你说是谁呢?”

张安世道:“竟有人丧心病狂至此?陛下,这样说来,有的人真的靠不住啊,还是自家的亲戚靠得住。”

朱棣冷冷道:“这些人……暗中资助了不少大漠军械和他们急需的铁器,除此之外,还有大量的盐巴、茶叶!”

说着,朱棣勾起一丝冷笑,笑的甚是嘲讽,接着道:“朕本还奇怪,这两三年来,朕为了打击大漠中的余孽,禁绝了互市,可大漠那些余党们,竟还能支撑,原来……是有内贼。”

张安世很明白朱棣此时的心情,千算万算,难算坏人居然是身边的人,于是他道:“陛下已查到都是些什么人了吗?”

“所知不详。”朱棣澹澹道:“这便是有人扎在朕心中的一颗钉子,不拔出来,就难免寝食难安!”

“而且……他们到底有没有成气候,还未可知,若是不及早处置,迟早有一天会发作出来,朕在的时候,或许还可勉强维持局面,可有一日,朕不在了呢?”

朱棣还是很自信的,觉得区区余孽,只要自己和丘福、朱能这些人在,什么狗屁北元余孽,横扫便是。

可他对自己的子孙们,却没有太大的信心。

太祖高皇帝这样的人,不也有建文那样的孙子吗,天下太平无事还好,稍有什么风吹草动,这大明可能就完了。

张安世道:“陛下……臣听了这些,也寝食难安,臣和几个兄弟,个个都是绝顶聪明,这天下人都晓得,外间人给臣兄弟几人,赠了外号,叫京城五聪。”

“他们都说臣等几个打小便睿智,天生异象,火眼金睛,现在竟有乱党作祟,臣等几个愿效犬马之劳,陛下放心,只要我们几个出手,一定为陛下分忧解难,教那乱臣贼子无所遁形。”

朱棣别有深意地看了张安世一眼:“京城五聪?锦衣卫的奏报里,怎么没有这个?”

“可能是因为锦衣卫工作做的不扎实吧。”张安世的眼睛看向别处,摸了摸鼻子道。

朱棣道:“此事,有纪纲来办,你们就帮朕管好银子吧。”

张安世道:“可是……臣怕锦衣卫办不好,臣不知道这些事便罢,如今既知道了……若是不留心一下,臣……实在意难平啊。”

朱棣背着手,笑了笑道:“你自个儿去取卷宗,纪纲那边,朕会打招呼,这是钦桉,可别胡闹!还有那个……丘松那家伙也是五聪吗?让这个大聪明,别来掺和,朕怕他把南京城炸了。”

张安世:“……”

说完事情,朱棣便干脆地摆驾回宫了。

虽是因为思怀前朝的事,让朱棣有些不悦,不过眼下,听闻钱庄大赚特赚,他倒是乐了。

背着手,愉快地回到了武楼,教亦失哈取了茶水来。

他呷了一口,便道:“噢,对啦,这天色渐冷,朕心疼几个文渊阁的大学士,教人给他们添一点薪柴去,不要冻着了朕的几个学士。他们劳苦功高,朕都记在心里呢。”

说罢,便提起了朱笔,刷刷地草写了一封中旨,递给亦失哈道:“拿去司礼监,照这意思,拟一份中旨,不必经过文渊阁,直接发出去。”

亦失哈恭谨道:“奴婢遵旨。”

…………

文渊阁。

几个大学士各自梳理奏疏。

这文渊阁,其实就是最早的内阁制,毕竟不是每一个皇帝,都像太祖高皇帝一样,废掉了宰相之后,所有的奏疏都自己亲自来处理。

朱棣的心思放在军事上,看着这些奏疏就头疼。

可恢复宰相制度,显然是不可能的,有了胡惟庸的先例,再加上朱棣自称自己是太祖高皇帝最欣赏的儿子,承袭着太祖高皇帝祖宗之法,绝不动摇。

因此,索性便命人入文渊阁,让他们协理天下事务。

一般情况下,是各地的奏疏,让几个大学士来进行整理,整理之后,再在这奏疏下头,根据自己的想法,批上自己的票拟。

所谓票拟,就是如一本奏疏,报上来说哪里发生了旱灾,文渊阁大学士便拟一句‘当命户部拨发钱粮救济灾情,再委都察院御史一员,前往巡视灾情。’。

这奏疏和票拟送到了皇帝那边之后。皇帝就不需要琢磨该怎么处理了,直接看一看大学士们的票拟,觉得这票拟可行,直接朱笔点一个圈圈,就送司礼监去盖上大印,然后颁布旨意照着实行。

因此,虽然文渊阁大学士没有宰相之权,可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一部分宰相之实,因为理论上,皇帝是没办法处理如山一般堆砌起来的奏疏的,天下的事务,完全都由票拟来决定。

皇帝虽然有否定票拟的权力,可否定就意味着你皇帝得另想办法,想出一个更适合的方法来,作为皇帝而言,那还不如偷懒,画一个圈圈拉倒。

亦失哈亲自带着几个宦官抱着薪柴来,自然让解缙、胡广和杨荣忙是从各自的公房里出来寒暄。

亦失哈笑吟吟地道:“陛下心里惦记着几位大学士,所以特别教奴婢来给大人们添一些薪柴。”

解缙红光满面,他觉得皇帝就应该礼遇他这样的人,连忙道:“陛下宽仁,臣等肝脑涂地,也难报万一。”

胡广开玩笑道:“如此,老夫这老寒腿便有救了。”

众人知道这只是玩笑话,都笑起来。

只有杨荣面上虽微笑着,可眼底深处,却有一些难测。

这不经意的表情,别人可能无法察觉,可素来最懂得察言观色的亦失哈却是尽收眼底,他什么也没说,又寒暄几句,这才告辞。

出了文渊阁,后头的宦官巴结似的要搀扶亦失哈:“大公公,您……仔细脚下……”

亦失哈笑了笑:“好啦,好啦,咱还健朗着呢,倒像是咱七老八十,要去孝陵给太祖高皇帝守陵了似的。”

宦官赔笑:“奴婢这嘴……”

亦失哈道:“对啦,我见杨公疲惫,陛下恰好赐了咱一些朝鲜国松来的人参,你过几日,帮着咱给杨公送一些。”

“杨荣学士?”

亦失哈颔首。

“大公公,何必给那杨荣送东西呢?该是他孝敬大公公才是。”

亦失哈气定神闲地道:“这个人……不简单……是百年难一见的人物。”

那小宦官道:“那解公和胡公……”

亦失哈道:“只送杨荣,咱就是要让杨荣晓得,咱只瞧得上他,礼这东西,轻重不重要,重要的是心,若是人人都送,哪怕礼再贵重,在人眼里,也是不值钱的。”